本片得以完成 要感谢以下人士友情协助
翻译：Orpheus/米粒 校对：怪盗巴金斯 协力：肥内/linyu
雕像也会死亡
导演：阿伦·雷乃、克里斯·马克、 吉兰·克洛科
当人死后，他们化作历史
雕像死后，则汇入艺术
这门死亡的植物学
即我们所谓的文化
那是因为这些雕像刻下的人们 终有一死
终有一天，这些用石雕的脸孔也将崩塌 散落一地
一个文明遗留下这些残缺的肢体
就像小拇指（童话人物）丢下的石块
但历史将一切吞噬
当生者投向事物的目光消逝了
它就已死去
当我们消失时 我们的物件会出现在
保存黑人物品的那个地方：
博物馆
祖先肖像
实用艺术 / 来源不明
黑人艺术
我们欣赏黑人艺术， 仿佛它给我们带来愉悦
是理所应当的
创作艺术品的那位黑人的目的
欣赏艺术品的那位黑人的情感
这些我们都全然无知
因为这些都刻在木头里
我们体会雕塑的思想 发现艺术的独特美
但一个黑人群体中的一员
看到的会是代表自己文化的面孔
非洲面具
她看到的是 兰斯主教座堂的天使的笑容
它代表着我们失去的那份和睦
那时艺术曾是人与世界和谐的保证
这份和谐
存在于种族杂交和奴隶船之前
诞生了她祖先的土地——非洲
这是大地的第一次分裂
这是胎儿时期的世界
十一世纪的非洲
十二世纪
十五世纪
十七世纪
一代一代，逐渐有了轮廓
那时非洲已经成为谜之大陆
黑色也成了罪恶的肤色
旅者的故事中提到了怪物、火焰
魔鬼显灵
为了摆脱恶魔 白人已经开始
把自己的恶魔形象投射到黑人身上
但是，当他翻过了沙漠和森林
以为踏入了撒旦的王国
可是却发现了国家
和宫殿
是哪支歌抚慰了这位小公主？
这个在贝宁山洞里 慢慢成熟的小橘子？
是什么信仰主宰着这个黑夜里的小国？
我们已无从得知
这些伟大的国度已经 在历史记载中死去
它们和圣路易·蒙福、 圣女贞德是同时代的
对我们来说却 比苏美尔和巴比伦更陌生
在上个世纪
征服者的火焰将这里过去的一切
化作永恒的谜团
黑中有黑 黑人们在黑夜中战斗
战争给我们留下的 只有这道漂亮的裂纹
待留我们来质询
但如果他们的历史是个谜 其实它们的形象我们并不陌生
在听懂“弗里斯兰人” “怪兽” “贝宁头盔王”
以及希腊人用来称呼外族的名称后
我们来看看他们的神
这些神的面部表情 让我们感到熟悉
黑人的文明和我们的一样 有悠久的历史
他们为此感到骄傲是公平的
我们的祖先们可以面对面地看着对方
而不用惭愧地低下头
但这死后才能分享的情谊 于我们而言是不够的
我们能走得更近：
通过寻找真正的黑人艺术
让我们困惑的黑人艺术
谜团的起点是现在 这件简陋的艺术品
比如这件硬木艺术品
用于占卜的盘子
在这样一个一切都与宗教有关的世界
我们称其为“宗教物件”并不明智
更不用提在一个样样都是艺术品的世界 称之为“艺术品”了
在这里，从汤勺刀雕塑
都是艺术品
它们是同等的艺术
艺术的智慧和生活必需品的装饰作用
比如这个头部支架和这雕塑无用的美
是两件不同的事
在这里，当我们凝神细看 二者的区别就会消失
高脚杯不是艺术品 是宗教用品
这个木头杯子是一樽圣餐杯
这里的一切都与宗教有关
世间万物的宗教
当黑人把这个椅子做成人足模样时
他们是在根据自己的模样 创造世界
因为万物是神圣的 所以根据它们创造的物体也是神圣的
它令人回忆起世界创造的初期 并延续下去
所有的行为都与世界本身和谐统一
于是一切皆好
人们此时亦通过 在万物上留下
自己的印记来确立统治 有时还刻下他们的面孔
比如这个织梭上的动物形状
胭脂盒上的植物图案
全部创造都来自黑人艺术家的手
上帝为他指明道路 他是模仿上帝
上帝就是这样创造人类的
墓地的守卫，亡魂的岗哨
隐形之物的看守
这些祖先的雕塑不是为墓园打造的
我们把石块压在死者身上
以防他们逃走
黑人把遗体的骨骼放在篮子里 留在身边
以表敬意 并从中吸取能量
逝者拥有所有的智慧
和所有的安全感
他们是活着的人的根基
有时候这些永恒的面容 有着植物根的形状
这些树根十分繁茂 来自动物和植物的
自然之美 在这个女孩的脸上闪着光
脸上的光芒 我们可以理解为微笑
或者是一滴眼泪
并获得感动 因为知道这些图案
完全地无视着我们 它们来自另一个世界
这些祖先们的雕塑聚在一起
他们不是我们的先人 和我们无关
我们想看到痛苦、平静、幽默
当我们一无所知的时候
我们，世界的殖民者， 想让一切都对我们讲话：
如那些野兽、死者和雕像
但这些雕像是哑巴
它们有嘴 但不说话
它们有眼睛
却不会看我们
与其说是神像，它们更像是玩偶 严肃的玩偶
只有它们所代表的含义才有价值
其偶像崇拜性质 比我们的圣人的雕像还少
没有人会仰慕这些严肃的玩偶
黑人们的雕塑不是上帝
而是祈祷
为母亲祈祷 为女人的生育祈祷
为孩子的容貌祈祷
雕像可以装饰些饰物
令它光彩照人
也可以是粗糙的 比如这个
用来保佑丰收的土制球
或者通过形状和雕塑的材料
与大地和死亡联系起来
这是个十分精密的世界
万物适得其所
这些头塑不必有吓人的作用
它们需要体现公正
仔细看它们的刻痕
在这个磁场中
形成了天地间的万物
而它们的存在和作用都不是必要的
满溢的创造力 它造出了
雕塑光滑表面的花纹
这是丰盛的想象力
是自由 把太阳 花苞 水波 树杈
一个个化作图案
是各种工艺的融合
木材细腻地模拟着纺织品
纺织品又效仿着大地的图案
我们发现创造力是无限的
万物都相通
从行星到原子
这个精妙的世界
也是个美的世界
这些手工是上帝创造的产物
上帝创造了人
并教会他们怎么织布
这也是上帝创造这个世界的方式
世界是上帝手里的布 人类于此存在
要分辨这里哪个是大地 哪个是画布
哪个是黑人的肌肤 哪个是飞机上
所见的大地
哪个是树皮 哪个是雕像的表皮
在这里 人类永远不会同世界分离
同样的力量培育了每一根纤维
这其中亵渎神明的
掀起大地的裙子 是它发现了...
死亡
野兽面具
人像面具
混合了人兽的面具
房子面具
脸面具
江边的小丑
森林里的滑稽演员
这些面具同死亡搏斗
揭开死亡欲蒙上的面纱
因为对死亡越熟知 越有利于驯服死亡
用咒语操控死亡
对死亡的传递
用贝壳的魔法展现死亡的优雅
巫师在他的镜子里
捕捉着死亡之国的景象
去那里之后人将失去记忆
但是 虽然死亡能战胜肉体
它对人自身产生的力量
以及它产生的镜像是无能为力的
人的一生中 镜像有时候可以是影子
或是水中的倒影
不少人因为这种镜像而愤怒
但死亡不仅是一个人需要承受的
死亡还可以是人给予的
这是一只动物的死
栖身于这手掌的力量哪去了？
这力量现在自由了
它四处游荡
它会纠缠生者 直到它变回原形
牺牲所流的血最终变成这尊像
而正是这尊像
作为传说中变化过程的固定点
来安抚牺牲的痛苦
直到这些代表胜利的脸
完成修缮世界的工作
然后这些面孔也随之死去
被分类、贴上标签
保存在冰冷的橱窗和藏品里
它们成为艺术史的一部分
这是如天堂般的存在
在这里建立了最神秘的联系
我们在一个两千年前的非洲头像中
认出了希腊
在多哥的洛戈伊的面具中 认出了日本
还有印度
苏美尔神像
我们的罗马基督
和我们的现代艺术
但在黑人艺术赢得荣誉的同时
却变成了一种死去的语言
而在这死亡中诞生的是 衰败的呓语
宗教需求后紧接着是商业需求
因为白人是购买者 并供不应求
因为速度快是必须的
黑人艺术成了土著工艺品
一次次地 非洲文化中那些 美丽的图案
被制造成越来越残次的复制品
这个村庄已被庸俗化 技术落后
这个国家本来每件事物都有其意义
优雅的曲线展示着对世界的博爱
现在的人已经习惯于市场艺术
这些赝品首饰
本是探险家送给野蛮人 来讨好他们的
结果反由黑人送回给我们来了
一种普遍的丑
取代了黑人艺术那独特的美
黑人艺术里 物件都是装饰品
是一种国际化的艺术
是花瓶的艺术
镇纸和笔管纪念品的艺术
在这里人们可以看透巴别塔的隔阂
也是人像的艺术
从此雕刻师再无法表达要点
而是追求相似性
我们告诉他雕刻时不能超过鼻尖
而这些我们令其在非洲消失的东西
相比我们掠走占为己有的 是微不足道的
因为在非洲我们是火星人
我们从我们的星球着陆到这里
带着我们的眼光和白人的魔法
和我们的机器
我们治好了黑人的病 这是事实
他们也染上了我们的病 这也是事实
在这场交易中谁输谁赢
不论如何都不在考量
他们由于自身的原因死亡时 会有魔法庇佑
当他们为我们而死时 这魔法却失灵了
不同于基督教的天堂和世俗的不朽
祖先们的信仰消褪了
死者纪念碑代替了冥像
这一切都由白人控制 从他们的高度来看待
凌驾于现实的矛盾之上
从这个高度来看 非洲似乎秩序井然、富饶
住满了来自现代化的城市的人
盖满了混凝土的小屋 就像文明的
白血球一样
从这个高度来看 非洲成了一座绝佳的实验室
在这里可以一部分一部分地造出
白人梦寐以求的的优质黑人
所以黑人艺术形成的必要保护条件
都分崩离析消失不见了
白人企图充当祖先们的角色
真正掌管保护、驱魔和保佑生殖的雕像
从今以后成为了他们的侧影
一切事物都联合起来对抗黑人艺术
在伊斯兰教对神像的敌对
和基督教对神像的焚毁 二者的夹击下
非洲文化轰然倒塌
为了重建这种文化 教会尝试了杂交
黑人基督艺术
但二者的关系是互相毁灭的
这场失败的婚配让天主教在非洲
失去了它的繁荣和辉煌
失去了任何人都能认出的欧洲特质
世俗界的权利实施也有同样的问题
所有为艺术做保护的行为变成了
服装
象征性的行为
阴谋诡计
或夸夸其谈
一个人会说“好，好，好”
有时候会有人说“不”
是黑人艺术家说的
所以一种新的艺术形式出现了 斗争的艺术
时代变革中的变革艺术
关于当代的艺术 处于逝去的伟大
和未来的征服之间
是短暂的艺术 它不为持久 只为见证
在这里 描绘对象的问题并未被指出
描绘对象是这片生来贫瘠的土地
生来就严酷的气候
以及那里过度的劳作
工业的节奏冲击着自然的节奏
就像福特汽车遇上人猿泰山
描绘的是一个被他的文化所伤及
而又从未接触过我们的文化的黑人
他的工作不会延伸到精神和社会层面
他的劳作没有目的 收入也仅仅是
一份微不足道的薪水
这个国家本来只有交换和赠礼 我们引进了金钱
我们购买黑人劳动力 并蔑视之
我们购买黑人的艺术 并贬低之
宗教舞蹈变成了表演
我们付钱给黑人，用他们的欢乐和热情 为我们取乐
就这样，紧随黑人奴隶之后
又出现了另一个形象 黑人玩偶
他们的力气为我们做事 他们的身手供我们娱乐
同样还能顺便替我们争光
一些传统的种族主义国家
发现把奥林匹克的荣耀 托付给有色人种
是再自然不过的
但运动的黑人仍旧是艺术
在体育运动中
黑人可以找到一个绝佳的场地
来玩弄白人的自尊
白人不总是懂得开玩笑
事情一变得不利 白人就要喊“犯规”
如果在一个希特勒种族主义国家
黑人拳击手打败了白人拳击手
他们会用来势汹汹的羞辱和攻击 来打倒他
他最好滚回老家去
当不是体育比赛时
如果黑人加入了劳工们的斗争
枪支和警棍就会被用来 打击他们的示威
侮辱与威胁之势
驱使黑人艺术家再次变化出新形式
在拳击场上，在交响乐团
他们要把他的弟兄在街上遭到的殴打
一一偿还
这里 与黑人艺术很不同的是
交流与发明的艺术在这个
充满孤单与机器的世界 找到了落脚点
一个善于雕刻物件的人
如今却在执行着麻木的动作
我们现在所有的是 从这种孤单中
建立一个新的群体
黑人艺术曾是愿意认识世界的工具
也是愿意承担艺术变革的工具
看看这些项技能
让人类从巫术中脱离出来
它同时又和巫术展现出 一种奇怪的联系
它们总是在与死亡做抗争
科学就像巫术一样
承认动物献祭的必要性
承认血的功效
对邪恶力量的控制
巫师每天都在捕捉影像
而死亡
永远是我们丧失记忆之后 行将前往的国度
不 把黑人拒于他们自己的名人圈里 这不能让我们得到救赎
没有什么能阻止我们在一起
作为这两段历史的继承者们
如果在当代我们可以找回平等
至少它预示了 被镇压的人们
没有人否认过这平等的存在
因为非洲文明和我们的文明尚未割断
黑人艺术的脸谱
就像蛇皮一样
从同一个人的脸孔上脱落下来
死亡是它们的存在形式
在此形式上 我们看到一份承诺
人类征服世界后
所有伟大的文化所共有的
无论白人还是黑人
这个承诺就是我们的未来
完
翻译：Orpheus/米粒 校对：怪盗巴金斯 协力：肥内/linyu